2025年冬,笔者去云南西双版纳出差,得悉西双版纳知青墓园龙泉公墓距离嘎洒机场并不太远,大约一小时车程,因而下飞机后直接驱车前往。 西双版纳在中国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史上具有重要位置。1967年11月27日,在周恩来接见首都造反派代表时,北京市东城区55名中学生趁机提交请愿书,要求自愿到云南做农垦战士,建设边疆、保卫边疆。周恩来批准了他们的要求,翌年2月8日这些人离京赶赴云南,是为“文革”大规模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的序幕。 (西双版纳东风农场的经营体制几经变化,今天已经成为一个地方国企,这是总部大楼) 而1978年,又同样是来自北京的一些知青,在梦幻破灭、饱受生活摧残后,与来自上海的一些知青共同领导了返城大罢工,乃至到昆明卧轨请愿,此事惊动了中央,终于迫使中央终结了持续十余年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近千万知青得以返城。对于西双版纳来说,作为群众政治运动性质的知青上山下乡浪潮,始于此而终于此。 龙泉公墓长眠着134名知青,这些人都是附近东风农场(2团)的青年,他们绝大多数来自北京、上海、重庆等城市的名牌中学,这些青年学生在边疆艰苦环境下种橡胶固然有意义,但是他们是那一代受过最好基础教育的青少年,理应有更好的去处、对国家作出更符合时代和人民需要的贡献。 (东方农场的知青雕塑和墓地) 东风团场前后共接纳知青8600余人,也就是说至少1.6%的青年人长眠于此,而整个文革期间,云南接纳了10多万内地知青,照这个比例计算,死亡人数约2000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让人痛心的事情。 冬日残阳中,笔者对着这些知青墓碑深深三鞠躬。据当地人讲,以前偶尔有团场知青回来祭扫他们的战友,现在随着知青步入老年,来扫墓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些遇难者们终将被人慢慢遗忘,“托体同山阿”,孤独地留在这远离故乡的边境线附近山岗上。 笔者在暮色中返回景洪,一路上思绪万千。终结知青上山下乡运动,是拨乱反正时期的四大“德政”(其余是平反冤错案、右派摘帽、地富反坏摘帽)之一,上千万城市家庭告别分离之苦,数千万城市青年有了一个更光明的出路,可以说是让几乎每个城市家庭受益。但是对于它的历史过程,很少有人做认真研究,大多数都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知青逐渐回城,持续了十多年的上山下乡运动终结”寥寥数句。 从现有资料来看,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的终结,尽管上层不乏支持者如李先念、王震等人,但是角色最关键、贡献最大的是仍邓小平和胡耀邦,可以说没有这两个人,问题不可能得到如此快和如此彻底的解决,其他人的赞同也是建立在他们揭盖子及提出新方案的基础上的。关于邓小平历史作用,之前已经有专门学者做出过研究,本文主要谈谈胡耀邦的角色。 另外,人们的潜意识里往往把知青上山下乡视为“文革”中极“左”民粹主义的产物。其实青年学生向农村或边疆地区流动早在1955年就开始,这种逆城市化现象的产生,源于中国对计划经济体制的选择,使得城市经济容纳就业的功能大大下降,不得不向农村或边疆转移农村劳动力。 我们可以发现第一批城市青年向农村边疆转移之日(如上海青年在江西建立“共青垦殖社”,北京青年杨华等人组织北大荒垦荒队),恰好是三大改造完成之时,到1966年,全国已经有200多万中学毕业生下乡。假若没有文革,随着建国初期婴儿潮出生人口走向青年,1960年代下半期大规模知青上山下乡也在所难免。 而邓小平和胡耀邦解决城市青年就业问题,最终靠的还是破除计划体制,从改变产业结构和所有制两方面入手,增加城市就业,催生出中国城镇第一批私营经济,知青返城运动客观上成为中国经济改革的一个重要诱因,这一点也是常为人所忽略的。因此,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兴衰与经济体制的关系也是本文论述的另一个重点。 一、“文革”结束后,邓小平与胡耀邦对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的批评和反思 “文革”结束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路线已经问题百出,走向穷途末路,用李先念后来的总结是“四个不满”。 一是农民不满。 知青下乡美其名曰帮助农民“建设新农村”,其实是跟农民争饭吃,现在也有很多研究经济学表明,知青上山下乡加剧了农业投入的“过密化”,扩大了城乡经济差距。 二是家长不满。 根据国务院知青办对27个省市区的统计,国家给的知青生活补助,仅有3个省可以实现生活自己,其余都要继续吃家里的补贴;上海市知青办的调查显示,1977年22万跨省知青中,有13万需要家里补助才能正常生活,民间流传“过去养儿防老,现在养儿到老”,“多一个下乡子女,降三级工资”的说法。 三是知青不满。 知青到了农村不但饱受远离亲人的情感折磨,连体面生活都是问题,1976年底,全国仍有95万知青没有房屋住,知青普遍找对象难,上海90%的跨省婚龄知青都是单身,另据《陕西省志·劳动志》记载,1978年在陕知青结婚的仅有2514人,占知青人数的1.4%。 并且各地普遍出现奸污女知青的现象,据浙江省知青办1979年底的统计,1968年以来全省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