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武冰聪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曾经把红酒变成日常消费潮流的网红醉鹅娘,坐在了被告席上——2026年9月1日,北京醉鹅娘酒业有限公司及相关责任人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受审。 醉鹅娘原名王胜寒,她曾靠短视频把红酒讲成故事的初代网红,巅峰时期年销售额突破3.5亿元、全网粉丝超600万。但最近两年,醉鹅娘企业负债已达5600万,电商营收腰斩。 一纸开庭公告,反映的不仅是一个网红品牌触及法律红线,经营难以为继,更是中国葡萄酒市场近十年从滚烫到失温的变化。 葡萄酒“网红”跌落 醉鹅娘的故事开始于2012年。还在美国布朗大学读历史的王胜寒,凭“纽约留学女”吐槽崇洋媚外系列视频意外走红。 大学毕业后,她进入法国蓝带厨艺学院学习葡萄酒管理。回国后,她开始在镜头前晃动高脚杯,用脱口秀式的语言把晦涩的葡萄酒知识变成大家听得懂的语言,让零基础小白快速入坑葡萄酒。 醉鹅娘微博头像 网络流量给她带来了两样东西:创业合伙人和天使轮投资。2015年5月,王胜寒和合伙人张喃喃离开第一次创业的公司“企鹅吃喝指南”,自立门户创办了“企鹅团”。她的打法很清晰:用内容吸引流量,用社群沉淀用户,用会员制完成变现。 2017年1月,企鹅团宣布完成1500万人民币的A轮融资。成立两年,企鹅团的年交易额突破2500万元,会员人均年消费5000元。企鹅团已经累计卖出超过20万瓶酒,已经实现盈利。 了解醉鹅娘的经销商告诉界面新闻,醉鹅娘的成功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她出来的比较早,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人去做红酒IP。第二是她有内容跟产品支撑。 醉鹅娘通过社交媒体产出内容同时进行销售 从年销售额突破3.5亿元,到负债5600万、公开受审,坠落并非发生在一瞬间,行业内早已有人发现醉鹅娘的“不对劲”。 “我们有些时候也会纳闷,卖一些看起来不赚钱的东西,还经营那么大的公司,她怎么活下来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看到醉鹅娘受审的新闻后,一名红酒与威士忌经销商向界面新闻表示,醉鹅娘的“价格优势”,同行们一直看不透。 品牌进口酒价格相对透明,大多经由进口商再分销到各地经销商处,再卖到终端。消费者会通过不同平台比价,经销商也清楚一款酒的成本与利润空间。 公开信息显示,进口酒类产品需要缴纳关税、增值税、消费税合计约42%。据行业媒体酒讯报道,进口酒走私主要有低报价格、伪报品名、水客携带、阴阳合同、多公司轮换等手法。简单来说,就是把价格报低,或者将葡萄酒虚假申报成其他低税产品,或将货物拆分成小单带入境内。 “她后面几年开始做国产酒了,要做自酿酒计划。然后还声势浩大地开启了预售模式。这个就说明她在进口资源上肯定是出现问题了。”有经销商告诉界面新闻。 与醉鹅娘一同被列为被告的“李某某”李宝龙,有行业内传言称,他是帮助醉鹅娘走私的男友,但这一说法并未获得当事人证实。 醉鹅娘的风光背后,裂缝早已出现。 2020年,醉鹅娘公司员工购买竞品公司的产品后写恶评,结果忘了改ID而被发现。受害者北京落饮酒业将其公之于众并诉诸法律。2022年一审判决,醉鹅娘被判赔12万元,判决后拒不履行,直至法院登报强制执行,后市场监管部门再处以20万元罚款,并将其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这场风波影响了醉鹅娘的生意拓展,受到消费环境变化等多重影响,她后来公开表示,到2024年企业负债已达5600万,只能抵押房产艰难求生。尽管开始转向国产自酿酒,但新业务未能填补进口业务的窟窿。2026年上半年,醉鹅娘在抖音平台的销售额已从上年同期的500万—1000万元腰斩至100万—250万元。 葡萄酒从兴盛走向式微 醉鹅娘从崛起到坠落,背后不仅是因走私,也是中国葡萄酒从红利期走向衰微的时间线。 石鑫从事葡萄酒经销、品鉴相关工作15年,亲历了行业的起落,他把最近10年国内的葡萄酒消费市场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十年前的市场扩张期。“那会儿生意比较好做,大家手头富裕,政策上也没有禁酒,企业会大量采购。”2011年,国产品牌张裕创下60亿元营收、19亿元净利润的历史峰值,进口量处于增长区间,行业喊出冲击千亿的口号。那是中国葡萄酒消费的黄金时代。 第二阶段是以2020年为起点的新冠疫情期间,中国葡萄酒行业收获了意外红利。大家憋着出不去,自饮经济发展,酒水消费反倒有一定提升。 第三阶段则是新冠疫情后的断崖式下跌。石鑫告诉界面新闻,“国门利剑2024”专项行动以来,全国海关开展的打击走私联合行动。同时,企业反腐、禁酒令等同步进行的,所以直接影响了企业宴请、礼赠买酒,葡萄酒的销量就下降了很多。 统计数据也反映了市场的凉热。中国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葡萄酒进口量约2.07亿升,同比下降26.85%;进口额约14.18亿美元,同比下降10.90%。对比2019年,进口量下滑约66%,进口额降幅达42%。 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