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底，山西平定县，娘子关。 雨下得不大，但很冷。关城上已经听不到枪声了，只有零星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一群浑身泥泞的中国士兵从阵地上撤下来，很多人光着脚，军装碎成了布条。路过关城的时候，一个老兵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炮火翻了好几遍的山坡。 坡上什么也没有了，树被炸断，石头被炸碎，连草都没了。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这支队伍从雪花山一路打到这里，从满编打到了不足一个连。 娘子关保卫战，从1937年10月11日打到11月2日，历时22天。中国军队投入了大约50个团、近10万人，最终以伤亡2.7万余人的代价撤退。日军主力是川岸文三郎的第20师团，加上第109师团一部，总兵力约1.5万人。 2.7万对1.5万。这笔账摆在面前，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真正让人心里发沉的，是另一个数字。日军的伤亡到底是多少？战后中日双方的记载对不上。中国方面的战报说“毙敌数千”，而日军自己的档案里，第20师团从10月中旬到战役结束的作战死伤是1850人，其中阵亡550人。第109师团的伤亡，不详。 1850对27000。这个比例，悬殊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这就是1937年的中国。没有制空权，没有重炮，没有坦克，很多士兵手里拿的还是老套筒和汉阳造。他们能做的，就是用身体去填。 娘子关在山西和河北交界的地方，正太铁路从这里穿过，是太原的东大门。谁占了娘子关，谁就捏住了太原的咽喉。1937年10月，日军在忻口方向被中国军队死死挡住，打了一个多月推不动。华北方面军急了，改从晋东下手，命令川岸文三郎率第20师团沿正太铁路西进，拿下娘子关，从东面迂回太原。 娘子关的防务原本很薄弱。阎锡山把主力都放在了忻口，晋东这边只有少量晋绥军。日军一动，阎锡山急了，赶紧调兵。杨虎城旧部赵寿山的第17师、孙连仲的第26路军、冯钦哉的第27路军、曾万钟的中央第3军，还有川军364旅，陆陆续续往娘子关赶。八路军129师也接到了配合作战的命令，刘伯承带着386旅从陕西东渡黄河，往晋东急行军。 最先接敌的是赵寿山的第17师。 赵寿山的部队是杨虎城的老底子，西安事变之后被缩编，装备不算好，但训练扎实，打仗有一股硬气。10月13日拂晓，日军第20师团的一个联队向雪花山发起进攻。 雪花山在娘子关前二十里，是娘子关正面最重要的屏障。赵寿山跟手下的团长们说得很清楚：雪花山保，娘子关则安；雪花山失，娘子关则危。 负责守雪花山的是17师102团，团长张世俊。这个人在后来的记载里，争议很大。他在战前做了一件事：在阵地前只留了几个观察哨，把所有主力都撤到了后山腰的一个溶洞里去。这个溶洞很大，能装几千人，日军的飞机炸不到，炮弹也够不着。炮击的时候阵地上没人，炮击一停，人从洞里出来，正好进入阵地。 这个办法管用。10月13日上午，日军几十门大炮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步兵冲上来。等他们冲到半山腰的时候，张世俊在山顶看到日军的炮阵地上没有掩护，当即命令师部配属的炮兵营开火。50门炮同时打，十几分钟就把日军的炮兵阵地打瘫了。日军的联队长铃木又惊又怒，命令一个大队的步兵强攻。白石柱营长带着700多人从洞里冲出来，正面迎敌，侧翼埋伏的两个连同时杀出，前后夹击，打了日军的立足未稳。一阵白刃战下来，日军丢下300多具尸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