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5日上午,奎松市司法大楼外,48岁的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一身黑衣,在律师的陪同下走下车。她没有乘电梯,而是选择了走楼梯前往五楼的法庭。 “我不信任法院,我不信任警察。”莎拉在进入法院前对等候的媒体说,自身与子女的安全受到威胁,“感觉他们要杀我”。在场的一名女支持者哭到哽咽,莎拉走上前拥抱了她。 前一天,奎松市地区审判法院第98分庭刚刚对莎拉签发了逮捕令。法院认定三项“严重威胁”指控存在“合理根据”。三项保释金合计36万比索(约合3.8万元人民币)。 在完成按指纹等程序后,莎拉缴纳了保释金,法院随即下令解除逮捕令。她的律师保罗·劳伦斯·林在媒体镜头前展示了解除逮捕令的裁定,并建议莎拉随身携带这份文件,以防日后遭到“不当逮捕”。 2022年大选中,两个菲律宾最具影响力的政治家族马科斯家族与杜特尔特家族组成“团结联盟”,共同赢得总统和副总统选举。莎拉曾是总统马科斯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如今,昔日盟友已彻底决裂。莎拉一边在参议院面对持续数月的弹劾审判,一边又要在地方刑事法院应对“严重威胁”案件。如果弹劾罪名成立,她将被永久剥夺竞选公职的资格。 菲律宾圣托马斯大学政治学教授弗罗伊兰·卡利隆向《中国新闻周刊》分析,莎拉正在面临一场“双重危机”。在2028年总统大选前的关键时期,这将进一步激化菲律宾的政治动荡。 9月5日,菲律宾奎松市,莎拉·杜特尔特(中)抵达奎松市司法大楼 图/视觉中国 司法风暴 这场司法风暴,要追溯至2024年11月23日的午夜直播。在自己的幕僚长祖莱卡·洛佩兹被众议院扣留后,愤怒的莎拉在副总统办公室开启了一场线上新闻发布会,表示她已经与一名“杀手”取得联系,如果自己遭遇不测,会要求对方杀死总统马科斯、第一夫人丽莎·阿兰内塔-马科斯以及时任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她还强调,这并非玩笑,并称已下达相应指令。 这番话随即触发政府安全部门反应,被马拉卡南宫(总统府)定性为“主动威胁”,总统安保随之升级。莎拉后来表示,其言论被“恶意断章取义”。 两天后,菲律宾司法部和国家调查局宣布对此展开调查。2025年1月底,国家调查局将调查结果提交司法部,建议提起严重威胁和煽动叛乱指控。在2024年10月和12月的线上发布会上,莎拉也曾发表类似言论。2025年2月初,司法部退回国家调查局的指控建议,称其缺乏必要证据。国家调查局随后补充了更多材料。然而,案件在司法部审查阶段搁置了超过一年。 直到2026年2月,莎拉正式宣布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原本搁置的弹劾与司法程序突然提速。4月底,众议院司法委员会表决认定有充分理由弹劾莎拉。5月11日,众议院以257票赞成、25票反对、9票弃权的压倒性票数通过弹劾案;7月,参议院宣布启动对莎拉的弹劾审判并举行听证会,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对现任副总统进行弹劾审判;8月,司法部正式向奎松市地区审判法院提起三项严重威胁指控。不到一个月后,法院签发逮捕令。 弹劾审判已进行两月有余,参议院正在审理莎拉涉嫌滥用机密资金的关键证据。杜特尔特家族的坚定盟友、参议员邦·戈公开质疑此次逮捕令签发的时机:“所谓威胁是近两年前的事,为什么逮捕是现在,在弹劾正在进行的时候发出?” 对此,总统府新闻官克莱尔·卡斯特罗表示“尊重法院的任何决定或命令”,法院内部程序已不属于行政部门的管辖范围。 内政部长洪维克·雷穆利亚随后的回应则更微妙,称莎拉“没有理由感到不安”,政府有责任保护她,时间会证明警方绝不会伤害她。警方在逮捕令发出当晚已掌握莎拉的行踪,但未强行执行逮捕。“莎拉真正应该提防的是身边的人,是他们告诉我们她在哪里。” 参议院博弈 更激烈的博弈,发生在参议院。 这已是莎拉面对的第二份弹劾案。2025年2月5日,众议院以215名议员投票通过第一份弹劾案,诉状随即送交参议院。但最高法院以程序违宪为由叫停,弹劾尚未进入实质审判便告终止,参议院随后将案件归档。主导那场弹劾的众议长、总统马科斯的表弟马丁·罗穆亚尔德斯,也于2025年9月因卷入“幽灵”防洪工程腐败丑闻而辞职。 而这一次,形势截然不同。2026年5月11日,众议院以远超三分之一门槛的票数通过弹劾案,正式移送参议院。新弹劾案包含四项指控:滥用6.125亿比索机密资金、未解释财富、贿赂教育部官员,以及2024年11月直播中威胁刺杀总统马科斯等人。 弹劾案移送参议院的同一天,一场“政变”在参议院悄然上演。杜特尔特阵营的参议员及其盟友,以13票赞成罢免时任参议长文森特·索托。曾在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政府时期担任外交部长的艾伦·卡耶塔诺被推举为新参议长,同时担任弹劾法庭审判长,在日程安排、证据采纳和关键证人传唤方面握有重权。 6月17日,参议院再次“变天”,在总统马科斯召集的特别会议上,原属卡耶塔诺阵营的参议员乔尔·维拉纽瓦倒戈,为反卡耶塔诺阵营凑齐了关键的13票。舍温